他們說攝政王眼里有萬里江山。
可我知道,那里面也曾映著一個我。
很小的時候,他是我家隔壁那個總爬墻頭的少年郎,沈燼。
他爹官不大,清貧得很。我爹是江南富商,娘親早逝,他常溜進我家花園,只為蹭我一塊芙蓉糕。
“慢點吃,”我總把最大那塊推給他,“又沒人跟你搶?!?/p>
他腮幫子塞得鼓鼓,含糊不清:“阿蕪給的,甜?!?/p>
陽光落在他沾著糕屑的嘴角,亮晶晶的。
我爹瞧見,也不惱,只捋著胡子笑:“這小子,倒像咱家養(yǎng)大的?!?/p>
后來,他爹卷入一樁說不清的案子,一夜之間家破人亡。
我爹連夜套了馬車,把他從亂哄哄的官差手里搶回來。
馬車顛簸,他縮在角落,渾身發(fā)抖,像只淋透的雛鳥。
我大著膽子,握住他冰涼的手。
他猛地一顫,卻沒掙開。
那是我第一次感到,原來人的手,可以那么冷。
我爹把他藏在南下的商隊里,遠遠送走。
臨別前夜,他偷偷翻進我的院子,眼睛紅腫,卻強撐著沒掉淚。
“阿蕪,”他聲音啞得厲害,“等我回來?!?/p>
“嗯,”我把貼身戴了八年的羊脂白玉簪塞進他手心,“拿著,別餓著自己。”
簪子是我娘留下的,溫潤細膩。
他攥得死緊,骨節(jié)泛白:“我一定回來。”
這一走,就是十年。
十年間,他音訊全無。
我守著偌大的家業(yè),應付著各懷心思的叔伯,打發(fā)走一波又一波上門提親的人。
我爹嘆氣:“阿蕪,別等了?!?/p>
我低頭繡著帕子上的竹葉,針尖戳破了手指,血珠冒出來,洇開一小團暗紅。
“爹,江南的布莊,我想親自去看看賬?!?/p>
我去了。
把沈家散落在各處、幾乎被蛀空的產業(yè),一點點收攏、盤活。
指尖撥過算盤珠子的脆響,蓋過了心底某個角落的喧囂。
十年磨礪,足夠一個被寵壞的富家小姐,變成商場上讓人不敢小覷的沈東家。
也足夠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,踩著尸山血海,一步步爬回權力的巔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