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有這樣的疑問,卿飛虹就問道:“黃委員,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?”
黃立克道:“這話說起來有點長啊,卿書記,在電話里您有時間聽嗎?”卿飛虹不冷不熱地道:“我正好有點時間,你只要在十分鐘內(nèi)能說清楚就行?!?/p>
“那沒問題。”黃立克想,在電話里把情況都匯報了也是好事,晚飯就可以舒舒服服留在村里吃熱乎乎的“掏羊鍋”了,不然被卿飛虹叫回去,晚飯就沒著落了。其實,他不知道,卿飛虹今天晚上也有事情,不會叫他回去加班。
“卿書記,今天您叫我們到村里來測評,是完全正確的。”黃立克一開頭就把功勞給了卿飛虹,然后繼續(xù)說,“我們在村里,不僅發(fā)現(xiàn)了陸軒工作成效不錯,群眾口碑很好,我還發(fā)現(xiàn)一個情況,那就是陸軒這小伙子思維挺活躍,能想辦法出點子?!?/p>
“哦?”卿飛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,顯得興趣頗濃,“何以見得?”黃立克回答道:“卿書記,您不是給我一個任務,要我們起草一個《駐村干部考核辦法》嗎?我白天黑夜都在考慮這個問題。今天,趁著‘談話了解’,我就問了陸軒,作為駐村干部,他有什么建議?陸軒倒是說了一些很有建設性的想法,我后來把它概括了一下,是‘四個一’‘兩個五’?!?/p>
卿飛虹聽到這個說法蠻有系統(tǒng)性,就問道:“哪‘四個一’‘兩個五’,你具體說說?!秉S立克說“好”,然后就把“四個一”是“一述一評一談一看”;“兩個五”分別是“德、能、勤、績、廉”五個方面的“日常表現(xiàn)”和“政策宣講”“產(chǎn)業(yè)發(fā)展”“環(huán)境美化”“就業(yè)服務”“困難幫扶”等五個方面的“重點工作”,詳細說給卿飛虹聽了。
手機那頭,沉默了片刻,黃立克心里有點沒底了,就擔心卿飛虹不滿意,不由問道:“卿書記,您是不是覺得有什么不妥?可以給我提啊。”卿飛虹這才說:“我的意思是,很不錯,就按這‘四個一’‘兩個五’來,形成我們鎮(zhèn)黨委《駐村干部考核辦法》的初稿?!秉S立克一喜,終于得到了黨委書記的認可,他就說:“沒問題,我們抓緊搞出來!”
卿飛虹問道:“最遲什么時候能把初稿拿出來?”黃立克心頭一緊,沒想到卿飛虹這么著急,今天晚上的這頓“掏羊鍋”恐怕吃不成了,他道:“卿書記,要不今天我們就回來加班?”“不、不……沒這么著急……”卿飛虹道,“今天你們也辛苦了一天,村里要是留你們吃飯,你們就在村里吃;要是村里不留,你們組織辦自己找個地方吃,拿回來報銷,這是你們的工作餐,沒問題的!”
卿飛虹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,你要馬兒跑得快,就得讓馬兒吃得好!要讓下面的人干活,一頓飯一瓶酒是少不了的!黃立克一聽,松了一口氣,到了冬天梅灘村的“掏羊鍋”大為有名,而且已經(jīng)讓村里安排了,和工作人員也說好了,要是突然不吃,不免掃興。好在,卿飛虹似乎非常善解人意,讓他們不用回去加班,把晚飯吃好!卿書記不簡單啊,她懂得下屬要什么!跟著這樣的領導干活,痛并快樂著!
黃立克也就不瞞著卿飛虹:“卿書記,今天晚上村里請我們吃個‘掏羊鍋’,雖然要不了幾個錢,但是在這冬天吃,能暖胃,補身子?。∏鋾?,要不您也一起來?”卿飛虹道:“我下次再來吃,今天我家里有點事,下班了就得回去。你們多吃點,把酒喝好,但不要喝高就行!”
卿飛虹的話,說得通透,黃立克也就明白了:“謝謝卿書記!”
打完這個電話,黃立克心情愉悅,對工作人員說:“好了,今天收工!”兩個工作人員一起歡呼一聲。組織口的活兒,看起來重要,其實也很枯燥。今天這一個下午,測評、談話、統(tǒng)計沒個停,坐得也是腰酸背痛,大家還真需要一口好肉、一碗好酒來慰勞慰勞自己!
年輕的工作人員去通知了村支書錢之江,說今天就這樣了。錢之江馬上過來:“黃委員,咱們村里的‘掏羊鍋’已經(jīng)‘咕嘟咕嘟’滾燙著了,現(xiàn)在就可以過去了?!秉S立克一邊將筆、煙等雜物塞進包里,一邊說:“走吧!你說的這‘咕嘟咕嘟’,讓我們的肚子都‘咕嚕咕?!饋砹??!?/p>
眾人都笑起來!黃立克又想起了一個人,說道:“錢書記,把陸軒叫上!”錢之江笑著道:“黃委員,你放心,今天你過來,我們村兩委班子6個人,都陪你!陸軒我也跟他說過,讓他今天無論如何要留下來?!秉S立克笑道:“錢書記,你今天搞得有點隆重啊!”錢之江說:“趁著黃委員來,我們村兩委也改善一下伙食!所以,今天是托三位領導的福了!”
旁邊年紀大的工作人員說:“錢書記,明明是你請客,卻說是托我們的福!鎮(zhèn)上的人都說,錢書記為人客氣,還很會說話,一點不假?。 卞X之江說:“我除了一張嘴,還有什么本事嘛?什么都沒有了!好了,好了,我們趕緊過去,一邊吃一邊聊!”
從會議室出來,陸軒在過道里等著,說:“黃委員,徐主任已經(jīng)帶著其他人先過去了,讓他們先上菜。我們過去之后,就能吃了!”
黃立克朝陸軒點了點頭,道:“好,我們也過去!”
到了村部的院子里,黃立克和兩名工作人員上了鎮(zhèn)上的公務車,錢之江也有自己的一輛小皇冠轎車,看到陸軒打算去開自己的摩托,錢之江就說:“陸軒,今天你不要開摩托車了,晚上難道你不陪黃委員喝一杯?”
陸軒說:“喝一杯,沒關系的,我還是可以開車。”錢之江道:“不行,安全第一,你坐我的車過去。晚上,我會派人送你回去的?!标戃幍溃骸斑@樣不是太麻煩錢書記了嘛!”“你跟我客氣個啥!”錢之江假意斥責,“不當我是老大哥?”陸軒見再客氣就不好了,選擇了恭敬不如從命:“好好,那我就不開了,聽您的還不行嘛?不過,明天早上,您還得想辦法,把我弄回村里來!”錢之江說:“小事情啊!”
于是,兩輛車一起開動,在鄉(xiāng)村道路上向著吃飯的地方開去。冬日傍晚,日頭已經(jīng)西沉,灰色浮云,從不遠的之江上吹來,夾帶著水汽和寒意,他們的車窗起初是開著的,但遇上寒氣,馬上關上了。大概開了十來分鐘,就到了吃飯的地方。
這次,并沒有安排在村里的酒店,也沒有去江邊的“東潮魚莊”,而是到了村民委員謝兵的家里。這是一棟新建的農(nóng)村別墅,外墻貼著馬賽克。只不過,道路兩旁,不時看到一些白色垃圾。陸軒心道,梅灘村現(xiàn)在的問題是,人富裕了,精神沒富有;房子漂亮了,但是村莊環(huán)境沒漂亮。下一步,這就是村里要重點解決的問題。當然,這話陸軒也沒說出口,只是放在心里。
別墅前的院子里,澆了水泥地,可以停三輛汽車。只不過,別墅的主人還沒買車子,所以鎮(zhèn)上的車子和錢之江的車子停進去,還是寬寬松松的。
村主任徐向東、村民委員謝兵和其他兩位村干部,聽到車子的聲音,都從別墅的客廳里出來迎接:“來啦來啦!”“歡迎歡迎!”
謝兵還主動和組織委員黃立克握手:“黃委員,今天你能來,我們農(nóng)屋真是蓬蓽生輝了??!”“看你說的,”黃立克說,“你這個屋子可是大別墅啊,我們住在市區(qū)的人,做夢都想有個大別墅呢!”謝兵笑著道:“黃委員,農(nóng)村的別墅不值錢?!秉S立克便問:“你這個造一造,多少錢?”謝兵說:“造造三十萬,裝修十萬,花了四十多萬呢!”黃立克說:“不錯、不錯,車子買了沒有?”
謝兵說:“車子還沒有。這兩年做包裝小作坊賺的錢,都花在這個屋子上了。”黃立克問:“欠債沒有?”謝兵道:“那倒是沒有?!秉S立克說:“那就好嘛,再干一年,就能買車了。”謝兵笑道:“希望黃委員下次來,我已經(jīng)買車了!”黃立克笑著說:“那是肯定的!日子總是越來越好嘛!”
黃立克作為組織委員,和村里的人還是能溝通的,說的話也還中聽,不刺耳。
謝兵說:“各位領導,直接上桌吃飯吧?‘掏羊鍋’趁熱吃,味道才好!”
黃立克道:“好!大家也都餓了,我們就直接吃飯……”
這時候,黃立克的手機響起來,他一看,是鎮(zhèn)宣傳委員劉平打來的。黃立克心想,劉平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什么事?黃立克打算不接,但是劉平的來電一直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