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慶大廈?”
我坐在飛馳的出租車?yán)?,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,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……一絲絲的恐懼。
對于每一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來說,“重慶大廈”這四個字,都不僅僅是一個地名那么簡單。它更像是一個符號,一個象征。
它象征著混亂、神秘、龍蛇混雜,以及……無數(shù)個流傳在坊間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都市傳說。
有人說,那里是“亞洲最國際化”的大廈,里面住著來自一百多個不同國家的人,堪稱“小聯(lián)合國”。也有人說,那里是罪惡的溫床,是全香港治安最差、最魚龍混雜的地方,里面充斥著毒販、妓女、非法勞工和各國的情報人員。
我甚至還聽過一些更離譜的傳聞。據(jù)說,在重慶大廈的某些不對外開放的樓層里,隱藏著來自世界各地的、最神秘的“地下組織”。有印度的“濕婆派”苦行僧,有非洲的“伏都教”巫師,當(dāng)然,也少不了……來自南洋的降頭師。
“二叔,我哋……我哋真系要去嗰度?。俊蔽业穆曇舳加行┌l(fā)顫,“嗰度咁亂,仲可能有鬼手婆嘅人喺度,我哋咁樣過去,唔系自投羅網(wǎng)咩?”
“最危險嘅地方,就系最安全嘅地方?!倍鍏s顯得異常平靜,他將那個裝著稀有材料的帆布包抱在懷里,看著窗外,緩緩地說道,“金爺只老狐貍,以為我哋會攞住啲材料,去穩(wěn)個山卡拉(偏僻山村)嘅地方,偷偷摸摸咁整法器。佢絕對諗唔到,我哋會反其道而行,直接殺入佢哋呢啲南洋佬嘅地盤?!?/p>
“再講,”他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,“我哋要穩(wěn)嘅嗰個人,成個香港,恐怕都只有喺呢種三不管嘅地方,先可以穩(wěn)得到佢?!?/p>
我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:“二叔,你識得嗰個人?”
“唔算識?!倍鍝u了頭,“只系后生嗰陣,跟住阿公,同佢打過一次交道。嗰個人,脾氣好臭,手藝……就好犀利?!?/p>
他告訴我,金爺給的那些材料雖然珍貴,但充其量,也只是“硬件”。而想要將這些“硬件”,真正地組裝成一件可以“聚風(fēng)”的法器【八方風(fēng)幡】,還需要一個最關(guān)鍵的“軟件”——那就是一個懂得如何將“符咒”與“器物”完美結(jié)合的、手藝高超的……老匠人。
而這個老匠人,據(jù)二叔所知,就隱居在重慶大廈的某個角落里,靠著經(jīng)營一家毫不起眼的雜貨鋪,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。
出租車,很快就在尖沙咀彌敦道那棟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大廈前,停了下來。
我下了車,抬頭仰望。只見一棟看起來極其破舊、外墻掛滿了各種大小不一、五顏六色招牌的十六層大廈,如同一頭沉默的、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灰色巨獸,靜靜地蟄伏在這片全香港最繁華的地段。
它與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購物中心和五星級酒店,形成了極其強烈而詭異的……反差。
我們一走進大廈,一股極其復(fù)雜的、難以言喻的氣味,就瞬間將我們包裹。那是一種混合了咖喱、香料、二手電器、消毒水和無數(shù)人體汗液的獨特味道,濃烈得幾乎要讓人窒息。
大廈的底層,是一個混亂得如同迷宮般的商場。里面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店鋪,有賣廉價手機的,有兌換外幣的,有賣印度紗麗的,還有各種各樣我叫不上名字的、售賣著異國風(fēng)情商品的雜貨鋪。
穿著各種不同民族服飾、說著各種不同語言的人,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穿行,摩肩接踵。我甚至看到了幾個穿著非洲部落服飾的黑人,和幾個額頭上點著紅點的印度僧侶。
這里,確實是一個“小聯(lián)合國”。
我和二叔,就像兩滴滴入大海的清水,瞬間就被這片充滿了混亂和活力的“異域”給吞噬了。
我們沒有在底層多做停留,而是徑直走向了,通往樓上住宅區(qū)的電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