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淵的眼皮,動都未動一下。
他的心神,沉浸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個在深宮之中,日夜以淚洗面的母親。
看到了那些圍在母親身邊,用最惡毒的言語,最鄙夷的目光,去攻擊她的宮人、妃嬪。
而那些如今跪在門外的所謂“親人”,他的叔伯,他的兄弟姐妹,當時,就站在一旁,冷漠地看著,甚至,嘴邊還掛著一絲幸災(zāi)樂禍的微笑。
他又看到了。
看到了鎮(zhèn)魔城那片冰冷的土地。
看到了那些跟著他,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的士兵。
看到了他們在沖鋒時,因為兵器卷刃而被魔族輕易撕碎的身體。
看到了他們在寒冬里,因為沒有足夠的棉衣而被活活凍死的慘狀。
他們的尸體,層層疊疊,鋪滿了整個關(guān)隘。
而那些如今跪在門外的所謂“子民”,當時,正在溫暖的城池里,享受著安寧,咒罵著他們這群“叛軍”,是國家的恥辱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這些畫面,這些聲音,這些嘴臉,早已像烙印一樣,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。
悔恨?
他們的悔恨,不是因為他們錯了。
而是因為,他們擁護的那個皇朝,敗了。
他們賴以生存的安穩(wěn),沒了。
他們的悔恨,是自私的。
他們的懺悔,是廉價的。
現(xiàn)在,他們跪在我的門前,用一種自我感動的悲壯,來乞求我的原諒,妄圖讓我去承載他們新的希望。
憑什么?
項淵的嘴角,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原諒他們?
誰,又來原諒我那枉死的母親?
誰,又來原諒那戰(zhàn)死的三十萬北境英魂?
這世間,從來就沒有什么“放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