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江換了身灰不溜秋的干部服,臉上帶著幾分酒氣,正跟一個瘦得跟猴兒精似的男人推杯換盞。
男人叫老九,是這片黑市上有名的“包打聽”,最大的本事就是嘴不把門兒,收了錢辦事,但更樂意把別人的秘密當(dāng)自個兒的談資顯擺。
“孟哥,你這趟可是發(fā)了啊?!?/p>
老九給孟江滿上酒,眼珠子賊亮,“瞅你這紅光滿面的?!?/p>
孟江打了個酒嗝,故意壓低了聲音,卻又剛好能讓鄰桌的人影影綽綽聽見:
“發(fā)啥發(fā),跑腿的命。就是……嘿嘿,給兵工廠那幫大爺弄了批硬貨?!?/p>
“哦?”
老九的耳朵“噌”就支棱起來了,“啥硬貨,能讓你這么上心?”
孟江裝模作樣地趕緊捂嘴,緊張兮兮地四下瞟了瞟。
他這動作,比直接說出來還勾人。
老九心領(lǐng)神會,湊得更近:“孟哥,放心,我老九這嘴,嚴(yán)實著呢!是不是……北邊兒來的?”
他用手指頭往上捅了捅。
孟江含糊其辭:“甭問,甭問,這事兒不能說。反正,是大件兒,硬家伙!兵工廠那邊急得火上房,價錢好商量!”
說完,他像是真怕說漏了嘴,“騰”地站起來,甩下幾張票子:“不行了,喝高了,得走了?!?/p>
他腳步踉蹌地沖出地下室,活脫脫一個怕惹禍上身的慫包樣兒。
瞅著孟江的背影,老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神兒卻像燒著了似的。
兵工廠,急用,老毛子的,大件兒。
這幾個詞兒擱一塊兒,那就是座金山?。?/p>
他那眼珠子在地下室里滴溜溜轉(zhuǎn)了一圈,心里頭已經(jīng)開始噼里啪啦地?fù)芾惚P珠子,琢磨著這消息能賣個啥價了。
力工市場。
天還沒亮透,這里已經(jīng)烏泱泱擠滿了扛著鐵鍬、拎著破水桶,等著被人挑走的力工。
空氣里一股子汗酸味兒混著劣質(zhì)煙葉子味兒。
李衛(wèi)和張虎縮在墻角旮旯,臉上抹著灰,衣裳又臟又破,手里捏著個凍得梆硬的窩窩頭,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。
他倆那副蔫頭耷腦、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倒霉樣兒,跟周圍那些眼神麻木、等著撞大運的漢子們混成了一片。
他倆在這兒已經(jīng)蹲了兩天了。
耳朵里灌滿了各種閑篇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