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淵至寒,卻凍不住心海翻騰的烈焰。
那座由萬民香火凝聚而成的巍峨金身,每一寸肌理都刻滿了世人的祈愿與敬畏,頭頂天穹上“九叔真君”四個大字更是如日月懸空,散發(fā)著不容置疑的神性光輝。
這本是無數(shù)修行者夢寐以求的終點,此刻在九叔眼中,卻比深淵寒冰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冷。
他立于心海之上,冷眼看著那個被塑造成完美的“自己”,看著那張悲天憫人、毫無波瀾的臉。
那不是他,那只是世人期望他成為的模樣,一個無所不能、永遠正確的符號。
“我若真是神,怎會怕冷?”
一聲狂笑打破了心海的死寂。
九叔猛然抬手,掌心燃起一團源自神魂本真的破妄心火,毫不猶豫地一掌拍向那座金身!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只有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哀鳴。
金身自掌心處開始寸寸龜裂,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瞬間遍布全身,無數(shù)信徒的虛影在裂縫中哀嚎、消散。
然而,金身碎影并未徹底散去。
那些金色的光點在空中盤旋、重聚,竟化作了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少女模樣——林鳳嬌。
那是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名字,是他作為凡人的,也是他最柔軟的牽掛。
她眼中含著淚,聲音帶著舊時光的溫度,輕聲呼喚:“回家吧?!?/p>
這一聲呼喚,仿佛一柄無形的尖刀,精準地刺入九叔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回家?
何處是家?
義莊不是,林鳳嬌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過去,更不是。
他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的迷茫與痛苦已化為一片決絕的清明。
“我不是那個無悲無喜的‘九叔真君’,也不是那個需要歸宿的‘林鳳嬌’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卻如洪鐘大呂,震得整個心海都在顫抖,“我是畫下這道符的‘這一筆’,是那個敢于‘開始’的人!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抬起右手,狠狠咬破食指指尖!
殷紅的鮮血帶著灼熱的靈力涌出。
他以指為筆,以血為墨,對著那少女幻象,對著這片虛妄心海,劃出了驚天動地的一筆!
他寫的不是符,而是三個字——我不叫!
最后一個“叫”字落下,血字轟然燃燒,化作赤金色的火焰,瞬間吞噬了林鳳嬌的幻影,也將整個香火心海焚燒殆盡。
心魔退散,神魂清明,九叔胸口的鳳凰灼痕上,那一點因心魔而生的暗色悄然褪去,轉為一抹通透的琉璃清光。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九穴村落,文才與秋生正一臉錯愕地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。
一群總角小童正圍著槐樹追逐嬉戲,口中唱著一首嶄新的童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