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北的寒風(fēng)如利刃刮過冰原,卷起漫天碎雪,卻吹不散那刺骨的死寂。
九叔就站在這片死寂的中央,襤褸的衣衫下,身軀如一桿標(biāo)槍,直指蒼穹。
在他面前,廣闊的冰層呈現(xiàn)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質(zhì)感,仿佛一面塵封的古鏡,鏡面之下,一座巨大的石碑虛影倒懸其中。
那碑影古樸蒼涼,紋路與義莊后院那塊無名碑如出一轍,卻通體空白,像是在等待一個名字,一個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名字。
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(xiàn)在九叔身側(cè),身披蓑衣,手持長篙,正是那冥河艄公。
他腳踏冰面,卻如履平地,聲音像是從亙古的幽冥中傳來:“此為道根歸源之所,萬民愿力匯流之極。碑成之日,便是你證道之時?!?/p>
他頓了頓,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:“但碑上若刻一名,人間萬家符火,皆為你一人之光所奪,從此熄滅?!?/p>
九叔心口那鳳凰灼痕微微發(fā)燙,他感受著自南方千萬里地脈深處,正有一股股細(xì)微卻磅礴的力量匯聚而來,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冰下虛影。
那是他沿途撒下的符道種子,如今竟成了催生這證道之碑的養(yǎng)料。
他緩緩抬眼,目光清冷如冰,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:“誰要刻名字?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聲音不大,卻震得周遭風(fēng)雪為之一滯。
“我來,是為毀碑。”
與此同時,千萬里之外的嶺南疫村。
文才與秋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村口那棵老槐樹。
子時已至,陰風(fēng)卷地,三具剛從亂葬崗爬出的腐尸正步履蹣跚地逼近村子,可怖的尸氣幾乎凝成實質(zhì)。
然而,就在它們踏入村口三丈范圍的剎那,異變陡生!
那堆積在老槐樹下,由村民們用最樸拙的方式繪制的符紙,竟一張張無火自燃!
有的只是隨手抓的黃紙,有的甚至是孩童用灶灰在竹片上的涂鴉,此刻卻盡數(shù)騰起三尺高的幽藍(lán)色火焰。
那火焰沒有溫度,卻仿佛是世間一切陰邪的克星,三具腐尸發(fā)出一陣凄厲的哀嚎,竟被燒得節(jié)節(jié)敗退,身上冒出陣陣黑煙。
秋生握著桃木劍的手在微微顫抖,他喉結(jié)滾動,艱難地咽了口唾沫:“沒、沒人點火……是符自己燒的?”
文才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那片躍動的藍(lán)色火焰,眼中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,兩行熱淚毫無征兆地滑落。
他想起了師父離去前那落寞的背影,想起了師父無數(shù)次在燈下告誡他們的話。
“師父說‘信到深處自生光’,原來不是比喻……”他哽咽著,聲音里帶著巨大的震撼和悲愴,“是真的……是真的?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