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聽那金身九叔薄唇輕啟,口含天憲,雷音滾滾,響徹整個(gè)幻境:
“吾乃道主!吾之符,即為天條!違此符者,魂滅魄散!”
“轟!”
九叔神魂劇震,猛地從入定中驚醒,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糟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驚駭,“他們……他們用自己的信念,把我變成了新的‘道主’!”
“道主?那不是好事嗎?”文才端著一碗靜心茶,不明所以地問,“師父,我們不就是要打破舊神,創(chuàng)立新道嗎?您成了道主,這新道不就立起來了?”
“蠢貨!”九叔罕見地厲聲呵斥,他一把推開茶碗,眼神銳利如刀,“新道若是靠著將我神化來建立,那和一個(gè)高高在上、主宰生死的舊神,又有什么區(qū)別?!”
他要的是人人如龍,人人皆可執(zhí)筆,而不是換一個(gè)新的神,讓所有人再度跪下去!
次日清晨,九叔召集了所有尚且清醒的村民,齊聚于義莊之前。
他的臉色蒼白,眼神卻異常堅(jiān)定。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他將自己畢生心血所著的符書、手稿,一卷卷,一冊冊,盡數(shù)扔進(jìn)了面前的火盆。
熊熊烈火,吞噬著那些曾被視為救世寶典的文字。
“師父!”秋生和文才失聲驚呼,想要上前搶救,卻被九叔一個(gè)眼神喝止。
但這還沒完。
九叔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刻符短刀,在所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中,毫不猶豫地劃過自己的左臉!
嗤啦一聲,皮肉翻卷,鮮血淋漓。
那道代表著他身份與榮耀的“鎮(zhèn)靈師”刺青,被這一刀徹底毀去,留下了一道猙獰的傷疤。
他扔掉短刀,任由鮮血順著臉頰滑落,聲音嘶啞卻如洪鐘,傳遍每一個(gè)人的耳朵:
“從今天起,沒有‘九叔’,更沒有什么狗屁‘道主’!我林九,只是一個(gè)畫錯(cuò)過符的糟老頭子!我寫的那些符,錯(cuò)的多,漏的多,信它,不如信你們自己手里的鋤頭和菜刀!”
人群嘩然。
有老婦當(dāng)場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,仿佛支撐一生的信仰,在這一刻轟然倒塌。
“師父……您……您這是不要我們了嗎?”秋生雙腿一軟,聲音顫抖,眼中滿是迷茫與痛苦。
九叔看著他,也看著所有惶恐不安的村民,毀去刺青的臉頰因?yàn)閯⊥炊榇?,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他走上前,用沒沾血的手,重重地按在秋生的頭頂。
“傻孩子,”他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我不是不要你們。我是要你們,從今往后,都去做自己的師父,別再給任何人做徒弟?!?/p>
當(dāng)夜,月黑風(fēng)高。
九叔獨(dú)立于村口,手持一支飽蘸朱砂的符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手腕翻飛,在地上畫下了一道詭異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