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呢!聽說他跟縣城那個開飯店的寡婦,叫啥花三娘的,不清不楚!劉玉玲那事,說不定就是他……”
謠言像毒蛇一樣在清晨的霧氣中迅速游竄,內(nèi)容惡毒,直指李飛的人格和清白。
黃永漢和李飛拿著那塊撕下的、質(zhì)地特殊的灰布衣角,再次趕到公社。證據(jù)確鑿,夜闖民宅,意圖不明,性質(zhì)極其惡劣!陳部長勃然大怒,立刻聯(lián)系派出所,要求加大力度,盡快抓捕歸案!
對于謠言,李飛直接在村民聚集的大槐樹下,坦蕩回應(yīng):“我李飛做事,對得起天地良心!進山采藥打獵,換點錢貼補家用,都是光明正大!跟花三娘就是賣皮子買糧食的正常買賣!誰再在背后嚼舌根,污蔑我李飛和幫助我家的人,別怪我找他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!”
他目光如炬,掃過那幾個傳播謠言的婦人,她們紛紛低頭躲閃。
大部分村民還是相信李飛的為人,王嬸更是跳著腳罵那些造謠的人“爛心肝”。
但謠言就像潑出去的水,多少還是玷污了李飛的形象,讓他在應(yīng)對明槍的同時,還得防備暗箭。
外面的緊張對峙和惡毒謠言,也隱隱約約傳到了程橙閉塞的小屋。
當她從馮婷婷謹慎的轉(zhuǎn)述中,聽到那些關(guān)于李飛“倒賣國家藥材”、“男女關(guān)系混亂”的污蔑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竟然壓過了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恐懼。
他不是那樣的人!是他救了自己!他是這個冰冷世界里難得的一點暖意和正氣!
就在這時,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還有孩子們壓低的、怯生生的呼喚:“程老師……程老師……”
馮婷婷打開門,只見鐵蛋和幾個孩子站在門外,小臉凍得通紅,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和不安。鐵蛋手里捏著一根干凈的鵝毛,小聲說:“程老師,我們……我們想上學了……您什么時候給我們講課?。窟@篇新課文,我們看不懂……”
孩子們純真而渴望的眼神,像一道強烈的陽光,瞬間刺破了程橙心中厚厚的冰層。馮婷婷在一旁輕聲說:“橙子,你看,孩子們需要你。這個村子,這個講臺,也需要你。別讓那些躲在暗處的壞人看了咱們的笑話?!?/p>
程橙怔怔地看著孩子們,又看了看窗臺上那早已干枯卻依舊挺立的小野花。良久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她緩緩站起身,走到水盆邊,用冷水仔細洗了臉,將散亂的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梳好。
鏡子里的人,臉色依舊蒼白,眼神卻不再空洞,而是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火苗。
她拿起桌上那本磨破了邊的語文課本和寫得密密麻麻的教案,對馮婷婷,也像對自己說:“婷婷姐,我去上課?!?/p>
當她抱著課本,腳步略顯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走向教室時,沿途的村民都投來驚訝的目光。
她推開教室門,喧鬧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。
程橙走到講臺前,將課本放下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(fā)白。
她深吸一口氣,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稚嫩的臉龐,聲音還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,卻清晰地響起在安靜的教室里:
“同學們,對不起,老師來晚了。打開課本,第四十二頁,我們繼續(xù)學習《春天來了》……”
朗朗的讀書聲,終于再次從這間小小的教室里傳了出來,雖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卻充滿了重生的力量。
馮婷婷站在窗外,聽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講課聲,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淚水。